艾、迷迭香和一点点接骨木花的甜。

&esp;&esp;这股味道熟悉得像呼吸本身，但此刻，它忽然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近乎疼痛的眷恋。

&esp;&esp;他停下来。

&esp;&esp;“埃莉诺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今天走了很远。”

&esp;&esp;埃莉诺的手指顿了一下，缝衣针停在半空中。

&esp;&esp;她没抬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
&esp;&esp;罗兰等了片刻，见她没有追问的意思，就继续往厨房走了。

&esp;&esp;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，脚步声踏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

&esp;&esp;埃莉诺低下头，继续缝补那件旧袍子。

&esp;&esp;针脚细密而均匀，一根一根地嵌进粗糙的麻布里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密密地缝起来。

&esp;&esp;炉火映在她的脸上，她的表情依然平静。

&esp;&esp;但握针的那只手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&esp;&esp;日子在平静中又翻过了几个季节。

&esp;&esp;罗兰学会了在白天和黑夜之间活成两种样子。

&esp;&esp;白天他依旧是那个跟在埃莉诺身后采药、劈柴、煮汤的少年，安静、温驯、不多问一句话。

&esp;&esp;可每隔几天，他会趁着打猎的名义，穿过那片他第一次发现城镇的灌木丛，沿着那条灰白色的道路，走进那个他原本不该知道的世界。

&esp;&esp;他交到了两个朋友。

&esp;&esp;一个是铁匠家的儿子，叫托马斯，比他大两岁，肩膀宽阔，笑起来声音能把屋顶上的麻雀震飞。

&esp;&esp;托马斯教会了他如何分辨马蹄铁的好坏，如何从铁水的颜色判断温度，还在一个醉醺醺的丰收节夜晚，把自己的麦酒分给他喝。

&esp;&esp;另一个是教堂执事的女儿，叫伊莎贝尔，比他小一岁，有一头像麦浪一样金黄的卷发和一双绿眼睛。

&esp;&esp;她在镇上的集市帮母亲卖面包，罗兰第一次买面包的时候，她多给了他一个，说“你看起来太瘦了”，然后笑了起来。

&esp;&esp;那个笑容干净明亮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，却让罗兰的耳朵红了一整天。

&esp;&esp;他们都不知道他住在森林里。

&esp;&esp;罗兰告诉他们，自己是山那边猎户的儿子，跟着父亲学打猎，偶尔路过这里。

&esp;&esp;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，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埃莉诺一样。

&esp;&esp;每次从镇上回来，他都会在灌木丛后面坐一会儿，把衣服上的面粉拍干净，把脚上沾的牛粪蹭掉，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。

&esp;&esp;然后他穿过最后一片树林，推开木屋的门，回到埃莉诺身边。

&esp;&esp;她会抬起头看他一眼，目光平静，像一面从来没有起过波澜的湖。

&esp;&esp;“打到什么了？”

&esp;&esp;“两只兔子，一只松鸡。”

&esp;&esp;“去处理一下，晚上炖汤。”

&esp;&esp;就是这样。

&esp;&esp;没有追问和怀疑，甚至没有多余的好奇。

&esp;&esp;埃莉诺像一座沉默的山，你可以在山脚下做任何事，只要你不去惊动山顶上那些她不愿意示人的东西。

&esp;&esp;可罗兰越来越想惊动了。

&esp;&esp;他十七岁了。

&esp;&esp;肩膀变宽了，下颌的线条变得锋利，声音沉下去又稳又厚。

&esp;&esp;埃莉诺不再需要弯下腰来摸他的头了，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，每次她从身边走过，他都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草药味，然后胸腔里会涌起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
&esp;&esp;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，轻轻地、反复地按压。

&esp;&esp;他依然叫她埃莉诺。

&esp;&esp;但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曾注意的事情——她低头煮汤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，她抬手晾晒草药时衣袖滑落后露出的小臂，她坐在炉火边打盹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那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
&esp;&esp;这些画面会在他脑子里突然跳出来，没有任何预兆，像溪水里忽然跃出的一条鱼，啪嗒一声，溅起一片水花，然后沉下去，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，怎么都平不了。

&esp;&esp;罗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